“自然的世界原是铜的世界,而诗的想象为人类铸造了一个金的世界。”

 

【红色同人】【铁林×徐天】【徐天=高木】【终章1】

最后小铁骑着车到同福里的那段回忆杀简直虐死人……眼泪一下出来了

不锈歌:

『0』


打扫寺庙的小和尚今年刚满十二岁。他是弃儿,记事以来所有生活都只在这座小庙的方寸之间,除了每天必做的功课,最常干的事,就是拿一把笤帚沿着台阶一级一级扫下去,再慢腾腾披着傍晚的露水爬上山来。


小和尚心思单纯,好奇心却重,脑袋里有问不完的问题,可四面而来,只有不言不语的师兄,和说话永远让人听不懂的师父。小和尚有惑不得解,因而平淡悠闲的日子里总时不时要感到些苦闷。




『1』


这天天转凉了,小和尚抖了抖肩膀,照例数着台阶往下扫落叶。扫完转身往回走时,看到了远远正朝着台阶走来的一个黑影。


黑影越走越近,是个高瘦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和这寂寥山寺极合衬的样子。


这山寺不是什么著名的景点,没什么名气,自然也没什么人气,连每年大祭都不见得会有什么人来,更别说是平时。小和尚歪着脑袋想了想,收拾好东西,站住不离开,等着那人走近来。


那人看到小和尚愣了愣,随即合了合手掌,“小师父。”


小和尚还了礼,“施主是要上山进寺么?”


那人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仍然点点头。


“请跟我来。”小和尚一路把那人带上山,进寺。


山寺香火不旺,一路进去,也没看到几个人。


那人兀自打量着寺庙,小和尚合了个掌就想退开,抬头却看见几步开外,师父正走过来。


“这位施主,是从中国来的吗?”老住持年近耄耋,望着他的目光沉静而欣慰。


他恭恭敬敬合掌,“是。”


老住持像是笑了笑,“请随我来这边。”


老住持把那人领进了禅房,从内室取出一个包裹,弧形,有长宽,拿黑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高木先生的遗物,多年前保管在这里,如今终于等到它的主人了。”老住持慈眉善目,叙说平静。


他疑惑着打开包裹,黑布揭开,里面是个琴匣,看上去很有些年份了。翻起搭扣打开琴盒,原来是一把黑色小提琴,整体保存完好的样子,只是琴身右侧边上缺了不小一块漆,露出里面的黄白原木色来——鱼鳞云杉,他是拉小提琴的一把好手,认得这材料。这倒是把挺考究的琴。


他手指下意识贴上琴弦,这把很有年头的琴,居然……意外地称他的手。


但他显然并不认识这把琴,“……高木先生?我并不认识……”说着话,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什么念头,他咽下半句话立即转了话头,“师父您……是说高木寅次郎?当年那个从陆军学校毕业的特高课课长?”


老住持缓缓摇头表示并不清楚,“高木先生托人把这琴送到这里时,只说了会有从中国来的故人来取。44年了,您是唯一一个来到这里的中国人。”


他皱了皱眉,“44年?我今年不过20,这绝不是我的。您认错人了。”


老住持面色不改,“施主可是姓铁?”


他把着琴弦的手指一抖,“我……叫铁辛。”


老住持笑,“那就没错了。施主请把这琴带走吧,今日已晚,明日请施主再来,我带施主去看看高木先生。”




『2』


小和尚再见到那人,已经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了。那人空手而来,离去时却背了个包裹,拿黑布包着,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和尚憋不住好奇心,挪到师父面前小心翼翼问,“师父,那位施主带走的是什么?”


老住持听了小徒弟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答应了先生的事这次终于可以完成了。”




『3』


那人再来时,仍是一身黑衣黑裤打扮,只是面色凝重了很多。老住持把他带到了山寺背后一棵树下,那里鼓着个小丘,像是老式坟墓的模样,却小很多,也没有碑。


这么个小土堆,无名无姓,几十年不会有人打它面前走过,不会有人驻足,更不会有人特地赶来凭吊它的主人,沉默安静不起眼的样子,让人无端觉得有些伤感起来。


老住持说,高木先生就葬在这里。当年是高木先生的老师把高木先生的遗体火化了运到日本,由高木先生的手下择地安葬的。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竟一直没有立碑,下葬后至今也没见有人来凭吊。


老住持说完这些就悄声离开,留下他一人对着没有墓碑的小土堆发呆。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比如为什么住持会知道自己姓铁,为什么自己明明不知情却鬼使神差地把小提琴带走了,为什么自己现在会站在这里凭吊一个日本人,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会选择让自己来日本进修会计,明明都对日本深恶痛绝。还有,明明是44年前,那时中日势同水火,为什么高木一个日本人会说总有来自中国的故友来取他寄放的琴。为什么,老住持说话字里行间都是恭敬,不光是对那个述说中的高木,还有对他铁辛……


那天在小土堆前,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四合,才带着一身寒气往回走。


莫名出现的小提琴,陆军学校偶然见到的照片,会计科出现过的中国人,没有墓碑的坟……他渐渐加快脚步往回跑,心跳得厉害,他想,他或许在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些尘封的秘密往事,并且……极有可能,这些往事与他自己也有关系。




『4』


小土堆静默了四十来年的风雨斜阳,在上次铁辛意外而来之后,终于还是有人来到了这里。


这是个真正的老人了。头发灰白,后背有些伛偻,拄着棕黑色的细长拐杖,上身穿件过膝的灰色长风衣,是很久很老的料子和款式了。不知是不是年代太久远,这风衣并不合他的身,穿着显得肩膀腋下有些挤。衣角和右边袖口也磨了边,左肩处有一块不大的暗蓝色,显然是补丁。


他一步一步走近小土堆,步子很慢,却很坚定,背脊虽有些弯了,行走间却仍能让人感到一阵硬气——年轻人身上才有的硬气。拐杖一端随着他的步子在泥地上压出一个个浅坑,又被茸软的一层草皮掩去,看不出痕迹来。


他终于在这土堆前停下来,脚像生了根似的再无法靠近一步。他捏着拐杖的右手关节泛白,竟然还有些发抖。


不知有多久,他的手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向前一步,把拐杖狠狠戳进土堆前本该立碑的那块土里,撑着右手姿势怪异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风衣外套因为这个动作绷住了左肩,他一边努力地盘起腿坐正一边伸右手把左边袖管往上提了提,袖口露出一截黑色——原来他的左手竟是废了的。


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对年轻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对于他来说,或许得算是挑战。他已经太老了。


终于坐定,他侧了侧脸,垂着眼看着身边的小土堆,叹了口气,开口时声音轻快到哽咽,“……天哥儿,我来啦。我,铁林呐。”




『5』


铁林活到今天,已经是一只脚入了黄土的年纪。这一辈子风雨裹挟,铁林确乎是没一天想过,自己能活到孙子都快结婚生子的年纪的。也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日本的土地,和他娘的日本鬼子有什么交集。


直到一周前,孙子铁辛一身风尘仆仆请了假突然从日本赶回来,神色惊惶,欲言又止。


铁林向来疼爱孙子,虽然铁辛的性子闷了点,平日话不多还胆小,却从不给家里添麻烦,和他爸简直两个极端。铁林想自己也不是个怕事的,但他更想过太平的日子。那种睡觉睡到一半就被人砸开门揪出去的日子,他不想再来一遍。


可这次,好不容易送出去深造的孙子,却毫无预兆地就回家来,铁林叫起了儿子儿媳,老铁一家全聚在门厅里,等着铁辛给个交代。


铁辛放下手里的箱子,背上的包裹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喘着气急慌慌开口,“爷爷,家里的相册呢?有您天哥的那本相册呢?”


铁林手抖了抖,十多年前铁家好不容易从那场浩劫中脱身,委曲求全地过上了还算平稳的日子,此后他再也不向任何人提及过去,什么维尔蒙路,什么长青药房,什么日本宪兵司令部,什么同福里三角地,什么仙乐斯,什么……天哥。统统不提。连那本相册,也成了家里的禁忌被封在了床底的地砖下。他不提,家里约定俗成一般,更不会有谁问。


“我说过,谁也不许再提这些!”铁林拿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显然有些上火。


铁辛他姆妈赶紧打圆场,“小辛!瞎讲什么胡话!”说着伸手给孩子擦额上细密的汗。这可是快入冬了,到底什么事居然也能让孩子急出这么一身汗,小铁姆妈心里一边心疼,一边也开始不安。


铁辛急得挡开自己姆妈的手,“爷爷!我不是故意要挑您的伤心事,也不是不知道事关重大,但是您先看看这个呀!”


铁辛脱下身上绑的结实的包裹,屏着气打开,“爷爷,您是不是认识这把琴?”


铁林搁下拐杖靠在桌沿,走过去坐下,疑惑地看了眼自个儿满眼睛都是紧张和期待的孙子,随后眯着眼打量起那把琴来。


他取出琴,手抚过琴身,神色疑惑不解;抚过调音器,眉头松了些,神色有些严肃;抚过那块掉了漆的边沿,不知为何无意识地又皱了皱眉;抚过第三根琴弦准备收手放回琴……


铁辛眼见着爷爷按着琴弦的手一点点用力,眼见着他抬头惊惶地看了眼自己又飞快低下头,手在那根琴弦的大约三分之一处来回摩挲,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这样的铁林,铁辛从未见到过,他想开口,却被自己的父亲拦下。


铁辛的父亲铁孝是见过铁林这副样子的。在十多年前为了几张照片几封信和那些人对峙到最后,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照片上的人的名声时,铁林就是这个样子:全身的热血都翻滚起来,连呼吸都剑拔弩张的样子。是和铁孝平时所能见到的父亲完全不同的铁林。


铁孝向来不喜欢自己父亲凡事都忍的作风。那一刻起,铁孝知道,自己原来从来都没看清过自己的父亲——那毕竟是曾经做过总捕头横扫了小鬼子宪兵司令部的人,没有血性,简直笑话。


终于,铁林抖着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明明没什么特别激烈的举动,但铁辛就是觉得,自己爷爷刚刚全身一闪而过的逼人气势,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后,尽数散进了空气,散进了土地。铁辛觉得,铁林这会儿,似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这把琴,是你徐爷爷的。当年我见过他用这把琴拉曲子,这一块漆还是我看着好玩抢过来时磕出来的……”


“那个时候这根弦就有些锈,快要断了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这副说是要断了要断了,结果老是不断的样子……”铁林望着琴出神,唯恐惊扰了谁一般,说话声音压得很轻。


“那年我天哥儿刚……牺牲,我给他整理东西去了,什么都打点好,就是缺了这把琴。以为在家里哪里藏着,结果后来出了这么多破事,房子都被毁了,我还以为不可能找回来了……没想到啊。”


铁辛尽力平复着心跳,理清脑子里乱飞的思绪,却越听越忍不住插话,“爷爷,您说这琴的确是徐爷爷的?”


铁林抬头,“小辛,这琴怎么会在你手上?”


“爷爷您看仔细了,这琴是我在日本会计学院旁边的庙里找到的。那里的住持告诉我,这把琴,是一位高木先生寄放在那里的,说是会有从中国来的故人来取……”


铁林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一边的铁孝和妻子也震惊,这么一来,岂不是意味着……


铁辛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放在桌上——是一颗白色的扣子。


“这是我在琴盒暗袋里找到的。”


铁林拈起扣子,趁着灯光眯起来打量起来,突然转身回房,拐杖也顾不上拿,一步一挪地进了房间。三人都不敢介入,只好不安地在外等着。一通杂乱的声音后,铁林抱着一件大衣走出来。


他展开大衣,翻起右侧领口。


灯光下,右侧领口贴身的那一侧,缝着一粒白色的扣子,是用来做风衣的内扣的。


铁林比着手里的扣子凑上去——这两颗扣子,除了因年代久远和保存方式的不同带来的细微色差,几乎一模一样。


铁林松了口气,攥着扣子,再听不到周围一切声音了。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他还没被叫做老铁,他们家老铁还在人世。




『6』


那天铁林醒过来,老铁告诉他,已经买好了船票,让他赶紧收拾收拾自己,拿了东西,他们连夜离开上海,往西北去。


他脑子胀得厉害,身上也有些不明意义的疼痛感,不严重,却不知自何处而起,且绵延长久,让他心中烦躁,甚至想不到要去探究老铁突然同意离开上海的原因。


低头看表,铁林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他清晰可断的记忆停在和高木从仙乐斯出来,在自己门厅里喝酒为止。往后再回想,脑子里除了混乱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不对……还有感觉,他一阵心悸——还有旖旎禁忌,让人忍不住回想,会不自觉上瘾的感觉。


他乱着心绪,一路像具空壳子一般和老铁到了码头,也不管是谁把他们带上了船,等他思维回拢,已经身在西北。


期间浑浑噩噩小半个月,他耳边只有两个声音。


他好像听见自己痛苦的声音:“天哥……我欠你的……都是……我欠你的……”


然后就有人扣住了他后脑勺,笨拙吃力却没有犹豫地把他送入他从未了解却乐得享受的更疯狂的天堂,用带笑的喑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都给我……就还上了……”


随后他脑子里像炸开光一般停滞,耳边只剩惹人遐思的那人的喘息,压抑的,痛苦的,欢愉的……勾人心魄的……


他想到这里脑子里都会出现无比荒诞的念头,让他如心窍全失,五感沦丧。然而理智紧随其后逼仄而来,冷冷告诉他,不可能,绝无可能。


除开苦笑,他无法可想。


铁林懊恼地敲着头,对自己说。


——不过一场大梦。




『7』


在西北安顿下来后,老铁给儿子介绍对象。在还在打仗的地区能平平安安活着娶妻生子就不错,偏偏铁林这个杠头死活谁都看不上,最后竟然在招兵之前就自己投了军。


老铁拦不住,只能由他去。两年后,战况日渐明朗,铁林废了条胳臂,成了伤残兵,被送了回来。


两年让他黑成了炭,也瘦得几乎脱了形。回来后的铁林话少了很多,大约是见多了生死。性子,也被磨平不少。


老铁沉默着抽了一晚上烟。什么话也没多说。


后来再给铁林介绍姑娘,是个文文静静不爱说话的,家里人全没了。这次铁林没说什么,学着老铁的样子,沉默着抽了一晚上烟,同意了。


这儿媳老铁看着也欢喜,懂得孝敬人。可惜身体不好,和铁林也显见得没什么岁月久长的福分,不过一年半的光景,这儿媳生下孩子就去了。


铁林听了早逝的妻子的话,给儿子起名铁孝。


三年后,抗战胜利。


老铁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扯着铁林喝了一晚上的酒,笑着哭着嚷,“册那噶日本鬼子终于滚了,回家去!明朝就回上海!”铁林也笑,“回去回去!再也不出来了!”醉得朦朦胧胧间没听清老铁嘀咕着什么,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天哥的名字。


铁林想到些什么,这一夜,他睡得前所未有得安定。


第二天起来,铁林脑袋还痛着,头一歪却发现,自家老铁抱着酒瓶,没了。


再三年,解放战争结束了,铁林带着儿子回到上海。自己家还找的回来,打扫打扫能住人。同福里却已经换了不知几番人家,铁林回去看过,没认得的。


再往后,汲汲营营十几年,无风无浪。


直到儿子结婚那年,同福里来了人往原先徐家去了,搜走了半箱书,然后就开始了他至今不愿回想的十年。


不愿想。


等一切过去,他庆幸终于还是护住了自己想要回护的东西,可一晃眼,孙子都能出去打酱油了,自己儿子都被人叫起了老铁。铁林有些恍惚,自己这辈子,似乎还没过呢,怎么眼看着就快结束了?


铁林自那十年后再不提从前,像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头,那些年轻时的种种,被他自己一点一点遗忘。


铁孝倒是常会给自己儿子铁辛讲些铁林过去的事,什么抓了日本人啊,破了什么案子啊,还有铁林提到过的天哥啊,仙乐斯的头牌啊,什么什么的,百无禁忌,什么都讲。可小铁辛总是又崇拜又不信的——父亲讲的爷爷和自己认识的,根本不像嘛。


然而铁林自己,是再也没讲过的了。回忆活下来的这么些年,他有些感慨,到底还是年轻的那几年,自己才真正活得像个人啊。看了眼周围,他也叹气,算了算了,活成这样,一辈子,平平淡淡蛮好的。总算也是听了那人的话了。多想干什么,安安静静就等着阎王爷叫吧,铁林总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那点不可说的心思驱使他送了孙子去日本,直到孙子一声不吭背了把琴放到他面前,直到他重新翻出那件被他特意留下没有下葬的大衣。


直到如今……他终于越过半生山水,坐在这一方小土堆前,用早已不是当年的声音说,“……天哥儿,我来啦。我,铁林。”


就好像是那些年里,他从捕房回来,捎上一些小菜,骑着叮铃哐啷一辆自行车,绕过几个弯拐进同福里,腿一迈下车停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整整衣帽,抬手打了个响指大剌剌敲门,也不管有没有人来应门张口就喊——


“姆妈!开开门!”


“天哥儿——我来啦!”


“哎——我!铁林!”


真如烟火味的当年,来来去去这么几句话。不过缺了回应罢了。


直到这时,铁林才终于再一次活得清醒。


——那到底不是大梦一场。




【PS:虽然打了终章但显然……没写完……好的吧身为话痨我可能还会接着写,虽然好像被我写鸡肋了……果然还是不适合写长文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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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红萼并刀不锈歌 转载了此文字
    最后小铁骑着车到同福里的那段回忆杀简直虐死人……眼泪一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