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世界原是铜的世界,而诗的想象为人类铸造了一个金的世界。”

 

【留存待改】幽林本无光

@越狱狂人肖申克


场灯全灭,钟声渐停,沉穆的黑暗降临,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清亮甜美的女声轻轻唱起祝婚歌带来舞台上的第一束光。伴唱的众女声渐渐应和,为永远失去的少女时代唱一首哀伤的挽歌。灯光渐明,其中的一名女子头戴橄榄枝和玫瑰织就的花冠,向着昔日的女伴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灯暗场转,瞬间来到都灵的街头。亦珂注视着岛形舞台的中央,不曾提防有人突然在她身后低语,沙哑低沉,仿佛魔咒。
“上帝死了。”她悄悄地说。一张苍白病态的面孔凑到亦珂面前,眼神空洞,被惨白灯光衬得更加阴森。亦珂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那人打着灯笼在观众中奔跑、躲藏最终冲上舞台,发出一声尖利的、令人战栗的喊叫:“上帝死了!”她时而狂奔,时而抓住某一名观众的衣领大声质询和控诉,她蜷曲在地上发出婴孩一般的泣声,她双手举在空中放肆怪笑。最后她宣判了自己和全部观众的罪行:“是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犯!”

这部话剧名为《如梦之梦》,雷博斯戏剧工坊的年度大作,跨越时空,追寻一段真挚的爱情和失落的自我。是男友买好了票邀亦珂共度平安夜,然而亦珂身边的座位从开场一直空到了结束。
亦珂走出剧院,听到一个男人喋喋不休地向着他沉默的妻子抱怨:“这他妈的是个什么戏剧!去见女人要带着一根鞭子的尼采怎么他妈的能找一个人女人来扮演!”亦珂动了动眉毛,对这番高谈阔论嗤之以鼻并在心里狠狠地回敬了他。
“噢,我亲爱的先生,怎么他妈的就不能是一个女人来扮演?”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如果不是这沙哑慵懒的声线,亦珂几乎以为是自己按捺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她和那个哑然闭嘴的男人一起转过头,墙角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一张苍白病态的脸。是那个象征尼采的疯子的扮演者,她避开了人群走出来抽烟。她若无其事地吐出一口烟,眉目英挺桀骜,脸上挂着讥讽而玩世不恭的笑,不可一世而又毫不在意。亦珂后来知道,她叫娜西莎。

亦珂下了公交车,还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家。公交站牌的广告上,M记新品汉堡肉饼与香肠堆积交叠拥挤推搡,腻烦油光恶浊色泽冲破玻璃框流溢滚淌,泛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无声蔓延向她脚边。亦珂向后退了一步。
身后楼房投下的阴影里,大约四五个人围蹲了一圈,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最中间那个男青年的脸,其他人都从他手里看着什么,有两个年轻女性,还有一个和她们比明显上了年纪的女人怀抱着一个小孩。亦珂忍不住看了他们一会,然而他们从手机冷光中抬起的面孔竟有些可怖,直逼而来的目光让亦珂忍不住要逃。
不远处小贩高谈阔论的尖利嗓音瞬间把她从险境中拉了回来,亦珂无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一个大块头的女人,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五官轮廓只是脸有些浮肿,习惯性的大嗓门,对着没什么回应的另一个兜售小商品的女人抱怨着和别人因摆摊占位而起的争执。亦珂迈开脚步。
走到一处狭路,左手是围起来的建筑工地,机器仍在轰鸣,右边是巨大的变压器之类的机器,公路上公共汽车碾过一块铁皮并未减速,巨大的哐当声像坍塌的铁皮屋顶重重砸在亦珂天灵盖上。
“劫后余生”之后,亦珂心有余悸了许久,脑海中一片空茫,只管被两条腿带着穿过了人行横道。她被汹涌人群推挤着往前,即使已经错过了回家的路口,她看见为庆贺节日而兜售的各色气球飘在空中,其中憨态可掬的小黄人飘转过来,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某保险公司的路险快赔快付车飞快地挤过车群,像一条幽魂消失在亦珂的视线里,为平安夜涂上最后一抹不祥的色彩。

亦珂到家之后,给母亲回拨了电话。无非是询问几次拨打无人接听的原因以及没什么新意的对生活状况的关心。在得知亦珂是与男友出去了的时候,母亲的语气有所缓和,仍是假模假样地训诫了几句女孩子家在外边玩这么晚不合规矩,末了语气一转语重心长地规劝起来要亦珂把他抓紧喽小年青闹了别扭很正常要学会包容体谅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毛病。
亦珂几次想开口都没插得上话。
她想说今晚是男友无故爽约,也想倾诉莫名惶然躁郁的心情,甚至想到谈谈她的梦。但这念头产生的瞬间,亦珂就忍不住嘲笑了自己。
这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高中时期的被孤立,还是大学期间下意识地自我边缘化。
日暮投在长廊上的温柔光影,月出松间的娟秀清隽,小树丛间隐约绰约的点点星光,探照灯下大雪苍茫,雨水流淌过碧绿透明的玻璃顶蓬,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连尘埃亦是温柔,一身雪衣孤孤单单的树,远天与群山交接处一天数变的色彩。
她用眼睛拍下了无数个独一无二的时刻,连带着无法复制的心情,最后都沉默埋进了心里。就像一个吞噬秘密的树洞,忧郁地用枝条掩上了自己存在的痕迹,也不再会有松鼠虫蚁来打扰。
那些光影色彩气味触感声音,最后都沉入了她的梦里,又幻化成各种符号。
这晚亦珂又做了梦。沉甸甸的。
她听见一个女声在唱。
Sweet Rose of Mary,Sweet Rose of Mary,
Whither,ah whither fled away?
What's gone no time can e'er restore——
I come no more,I come no more.
声音远不如那天所闻甜美清脆,甚至有些莫名的不协调,可仍然抚平了她灵魂的每一道皱褶,让她沉入静谧与安恬。


亦珂再见到娜西莎的时候,她带给她的惊讶仍然不亚于那一天在雷博斯剧院的晚上。
娜西莎背着一人高的巨大登山包,身上厚实沉重的登山装备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巨熊或者什么,她坐在路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手扇风,不断试图去解开那令人烦躁的衣扣。
看在亦珂慷慨为她提供了清洁的衣服、热水洗浴和奢侈的午餐的份上,她勉为其难、纡尊降贵满足了亦珂的好奇心,告诉了她自己的境况:她变卖了自己的跑车,抵押了房产,补充了最好的登山装备,和一支多国登山队一起攀爬了数座雪峰。
亦珂后来知道这个“数座”恐怕为数不少,这只是娜西莎习惯性的说法,她向来对这些不以为意,尽管在别人眼里都是些不可思议的大事,而她却觉得,她是在自己生活。
亦珂在娜西莎享受她的午餐的时候从旁悄悄地观察着她。娜西莎偏好酱汁淋漓的肉类,她执餐刀切割牛排的姿势精准而优雅,盯着食物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和杀伐,仿佛她要对付的不是已经烹调好了的牛排而是斗兽场里一头活生生的疯牛,激起了她全部的征服欲和骨子里对鲜血杀戮的渴望。
“觉得我和你很不一样?”娜西莎突然漫不经心地开口,虽然仍是将全副精力放在与她面前的牛排搏斗上。
“什么?”被对方发现自己在观察对方,亦珂惊了一跳继而有些羞愧。
“没错,我从来不穿这些带着蕾丝和绣花的看起来“仙仙的”裙子,在妈妈面前做个好女孩乖宝宝。花两个小时化妆打扮,在男友面前搔首弄姿,对镜顾盼,'噢我美么亲爱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拜托你还真把他当成了固定嫖客指望着一张结婚证长期卖淫?”
迎面盖来的巧克力奶油让她闭上了嘴,娜西莎拿起面巾纸轻轻揩去了奶油。亦珂胸膛起伏涨红了脸,时刻准备着在娜西莎反击的时候再给她来上那么一下。然而娜西莎看上去反而友好了很多,眉峰一扬笑了起来。“这样不是好多了?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亦珂瞪了她半天,最后绷不住也笑了出来。她们越笑越大声,放肆极了。

有时候娜西莎简直让她有点受不了,不过在她看来娜西莎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健康”的人。也许用“健康”不是那么准确,那么她可以换个词,也许“鲜艳”,也许“热情”,也许……“活着”。“鲜艳”并非指“光鲜”,她毫不避讳地谈论死亡,不把它当作什么避之不及的、肮脏的东西,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情绪——贪婪、阴郁、兴高采烈、焦躁、好奇,而这一点让她更“孩子”了,带着一点天真的。她漫不经心,相反除却舞台上那种迷狂的、她所宣称的接近神的状态,她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淡而疏离,界限分明地同一切令她作呕的东西划开距离,不仅如此,她还要用尽各种冷嘲热讽让那东西颜面扫地,她投去的不屑一顾眼神就是最大的嘲讽与侮辱。她没有所谓的“对手”和“敌人”,她不站在哪一边,她憎恶至极的是所有令人作呕的,所有非生命的。她心里燃着一团火,贪婪的火舌舔过她手臂的肌肤卷曲的长发,浓烟不怀好意地熏燎她的双眼企图兜获落下的宝石珍珠,但一切无济于事。火焰燃无可燃只有在不甘心的嘶嚎中燃尽了自己,企图以卑劣灵魂的灰烬残渣污脏她的衣裙。她并不低头看上一眼,赤手将衣裙撕裂了扯烂了抛在一边,赤裸而优美的躯体浸润在一种玫瑰色的光泽里。
是的,她活着。
接近她、触碰她同样有熏燎双眼烫伤皮肤的感觉,这让人感到疼痛。可左右都是痛的,亦珂想,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太冷了。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娜西莎将用完的面巾丢进餐盘,站了起来。
她们去了雷博斯剧场,站上空无一人的舞台。
“好了,说点什么。”
“……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娜西莎有点不耐烦,来回走动起来,带着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噢,比如你的老板糟糕透了,平庸又爱发火,明明是自己的失职却从来把责任推给员工。或者你的同事,舌头长起来绕地球三圈。又比如,你跟你男友办事儿的时候从来没……”
“停……这太荒谬了。”
“拜托,难道你从来没有过任何生气愤怒失望害怕的时候?”
“……”
“随便什么。来吧。”
“我——我做过一个梦。”亦珂犹豫着说,她看了娜西莎一眼,而对方则示意她继续。
“梦里我和大学里一个朋友和好了,那时候我们一起玩社团,不过那时候我们发誓再也不和对方说话。梦里我们受邀去参加一次非常隆重的展演,对方派了豪车来接我们,然后把我们送进了一个海下豪宅。”亦珂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新回到梦里去描述自己的所见所感。
“因为在海下,所以显得幽暗阴森,巨大的玻璃柱连通外边的海水,各式珍稀的鱼类在里面游动。我和朋友走进一个迷宫,遇上了一种预先设置在那里的怪物……怪物是巨型的兔子,却发出狗的叫声,或许是套着绒布兔子外套的狗也说不定。”亦珂开始紧张,开始握紧拳头。
“它发现了我们,向我们冲来,它试图攻击我们。我和朋友跑散了,那只怪物终于追了过来,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抓住它的头拼命往地下摁,它在我手下挣扎着就不动了,皮毛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我觉得非常害怕,我拼命地哭叫着'help,help!',可是始终没有人过来……我觉得难过极了,也害怕极了。”
亦珂依旧双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微微抽搐式地颤抖。
掌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慢慢睁开双眼,仍然有些失神,情绪达到极点后的脱力让她感到眩晕。
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温暖的躯体适时地靠近让她倚靠。
“你做得很好。就是这样。”娜西莎向她点点头,眼里是一点温柔,告诉亦珂她能感同身受。
接下来娜西莎和她轮流躺在地上,相互踩踏和为对方按摩,或者完全地放松和收紧全身肌肉,娜西莎说这是话剧肢体训练常用的方法,这样就不会觉得别人的身体是奇怪和可怕的。

亦珂后来成了娜西莎的戏剧工作室的常客,她喜欢听他们之间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他们本是玩弄语言的高手,多年之前的旧笑话传了一代又一代被添油加醋地讲成各种版本;剧中的台词被他们脱口而出用在生活里的各种场景,悲欢嗔怒在那一瞬间真实得让你动容,非戏似戏似假还真。但他们的日常训练仍然采取从前做戏的传统,站墙顶书练声,仪式感极浓,仿佛仍是古老行当的传承。当他们站上舞台发出第一个声音迈出第一步开始,那样的状态如醉如狂,庄严近乎于神。
她觉得很轻松,很舒服。在这里没人随时对你的一举一动评头论足,没人会嘲笑你做得不好,没人会觉得你奇怪,这里每个人都很奇怪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想让自己更加疯狂一些。或者说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希望能成为剧中更好的一部分,不被过分关注的感觉很好。可是对于每一个初来乍到者,他们从来不吝给予帮助,他们教你如何放松下来,如何恢复自己的天性,如何释放再节制自己的感情以及表演的技巧,他们是那么热忱,那么毫无保留,一片赤诚,全然的信任和交托。他们是世界上最纯粹、最不谙世事、最真性情、最疯狂、最快乐的人,他们的世界只有白昼和无尽的狂欢痛饮,没有沉寂的夜。

亦珂和娜西莎越走越近,无话不说。她们交换着梦境,亦珂告诉娜西莎,她在梦中是如何轻快地用藤蔓做绳索逃开那个石头建成的高塔一样的家,她的小猫趴在她肩上,她什么行李也没拿,赤着脚踩在石板路上飞快地逃跑,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在空中跃动飞扬。娜西莎则说她梦到自己和亦珂一起做一件大事,每次醒来总是不记得到底是做什么。也许是修造一座通天塔。娜西莎笑着说。
她们时常约好在剧院背临的湖边,两杯咖啡或啤酒,聊个通宵,尽兴而眠。
一双剪影映入水池,一片藤蔓交织痴缠,一方明灯柔辉如月。
后来这景被戏剧工作室的摄影师拍成了照片送给亦珂。摄影师还在照片后面写了一些缠绵悱恻的句子,大意是偶然路过投去的一瞥,你的倩影便落在我的心上。亦珂礼貌地谢绝了他,同时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是自己而不是娜西莎,她自觉乏善可陈寡淡无味可娜西莎不一样,她的美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低下高贵的头颅请求有亲吻她手的荣耀。

亦珂的梦也越来越瑰丽,曾经让她惊悸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梦现在都变成了她的宝贝。
某一天娜西莎问亦珂最新的梦时,亦珂含含糊糊闪烁其辞,最终扯了个谎搪塞过去,这让娜西莎大呼过分。亦珂哄了她好久才把这一页给翻过去。
可是亦珂怎么能对娜西莎说,昨夜的梦里氤氲着牛乳似的白汽,交叠的手指在浴室门上画下印痕以及盥洗台上的浓蜜般的吻。
她不能。


电脑提示亦珂收到一封新的邮件,来自男友。随着照片一点一点下载打开,她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字体映入眼帘。巨大的恐惧感捏住了亦珂的心脏,她本以为自己会尖叫会昏厥,但她只是咬着嘴唇坐在电脑前面不发一声。
照片上是亦珂抄下的一首诗,来自萨茀。
“《我觉得》
我觉得,谁能坐在你面前,
幸福真不亚于任何神仙,
他静静听着你的软语呢喃,
声音那么甜。

啊,你的笑容真叫人爱煞,
每次看见你,只消一刹那,
心房就在胸口里狂跳不已,
我说不出话。

我舌头好像断了,奇异的火,
突然在我皮肉里流动、烧灼,
我因炫目而失明,一片嗡嗡,
充塞了耳朵。

冷汗淋漓,把我的全身浇湿,
我颤抖着,苍白得赛过草叶,
只觉得我似乎马上要死去,
马上要昏厥。

但我能忍受一切……”
这首诗的末尾用铅笔涂着:“For Narcissus. Echo”
那是她发呆时翻着书页信手在纸上涂下的,纸被夹进了一本书……
而那本书,她借给了娜西莎。

她仿佛看见这份邮件被同时发送给千千万万个人,他们中有亦珂的父母、亲人、同事、朋友、老师。
她冲出办公室,冲下楼梯,玻璃布告栏里大大小小贴满了这首诗。
她冲上街道,街边讲文明树新风拉起的横幅上写满了这首诗,公交车身的广告上写满了这首诗,墙上的摇滚乐队海报上写满了这首诗,摩天大楼的巨型广告灯箱上来回滚动播放着这首诗。
For Narcissus. Echo
For Narcissus. Echo
For Narcissus. Echo
铺天盖地。
红灯不停地闪烁,永远也没有绿灯。亦珂冲过马路。
那首祝婚歌尖利地响起来,节奏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旋律越来越扭曲,最终“嘣”地一声弦断乐停。

娜西莎他们正在排练的间隙,看见亦珂跑进来,娜西莎迎了上去。“亦珂,我正想打电话告诉你,昨晚我梦到那座塔建成了。”
回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亦珂再也没见过娜西莎,也失去了关于她的一切消息。

有人说她跟着一组多国登山队去了K2,死于山难。有人说她在一次演出中被神秘高官看中,包养雪藏。有人说她得了红斑狼疮不堪忍受如今可怖的脸从此隐去声迹不见于人前。
谁在乎呢。
亦珂觉得说不定那天是她亲手将娜西莎推下了天台,或者扼住了她纤细修长的脖颈听她在她最爱的舞台上唱出天鹅之歌。在那一刻她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死,希望她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

亦珂理了理缀着玫瑰的浅灰色羊绒围巾,笑容乖巧浅淡,是邻家女孩不抢眼叫人舒心欢喜的好看,仿佛自带柔光。然而垂眼低头的瞬间,却有着一些违和的桀骜和毫不在意。

风吹动地上枯黄卷曲的蔷薇花瓣,裹挟着她们飞向远方,飘落在湖面上漾起轻轻水纹。阳光落入深湖,光柱将湖水打成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蓝。然而湖水的最深处,阳光永远触碰不到的地方,仿佛有谁在此长眠,不再会有游鱼前来打扰。


评论
热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