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世界原是铜的世界,而诗的想象为人类铸造了一个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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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啊…有一个人,叫夏夷则。

他呢…也不能完全算人。因为他的母妃是鲛人,所以他身上有一半妖血。
所以他即使贵为皇子,也依旧受到父皇和兄弟的厌憎甚至追杀。

他很孤独。

幸好,他有一位庇护他多年的好师父。师父再三考量,决定为他易骨。

夏夷则很快沉入黑暗当中了。没有光。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上,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归途。

忽然夏夷则发现他坐在长安城一家酒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他习惯了把悲伤惊慌压进肚里,他知道现在是他将要离京的时候,他在这家酒肆等一个人,那人会把一样东西暗中送来给他。所以他是在等。他不慌不忙喝着杯中茶。即使外边为了追捕他已是乱作一团。

突然他看见一只手。这只手很好看。柔净白皙,纤长有力。这只手轻轻掀开帘子,主人就慢慢走了进来。

他正对着夏夷则的方向,只是很轻地瞟了他一眼。可是夏夷则却随着他的视线,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人很好看,玲珑样貌,凤眸桃花,风流天成。夏夷则自己长得很好,也见过不少美貌之人。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人忽地一笑,拍剑而起,同不远处另一桌的人缠斗在了一起。喧哗大动,连外边的追兵都被他的动静吸引过来。慌乱中夏夷则等的人终于来了,老奴悄悄递上一个纸包,夏夷则不动声色将它收起慢条斯理在一片慌乱中走出酒肆。

他听见逃跑的人们议论。这个人就是江湖传闻的风流侠少逸尘子,他所杀的人是一个为患多端的恶霸。

哦……他就是逸尘子。夏夷则这样想着。可惜无缘邀他共饮一场,对月同醉。他这样想着,上了马离开了京华。

他策马行了很久,却突然发现一棵树下,有一个人背靠大树抱剑牵着马在等他。

夏夷则知道自己是在逃亡途中,不该停,不该徒惹是非,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一勒马缰,下了马,朝那人走去。

那人忽地笑了起来,凤眸柔情堪泛三月春江。

他说,夷则,我等你很久了。

夏夷则想…为什么不可以呢。既然自己能从易骨的过程中突然来到长安酒肆,那么为什么这个思慕神交已久的人不能突然出现,说,夷则,我等你很久了。

于是他报以一笑。两人各自翻身上马,载驱载驰,追逐牵引,且行且歌。夏夷则快活地笑出声来,大笑出声。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快活恣意过。他看着眼前马上那个人。手中有剑,眼前有你。他就转回头来冲他一笑,风流蕴藉,万种柔情。

两人在一间客栈歇下,夜间对月痛饮,指点山河,相谈尽兴而归。

夏夷则躺在床上,闭上眼。
忽地他睁开眼,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屋檐上翩然而下。
如同白鸥,又如同惊鸿。

然而比这白色更刺眼的,则是寒冷的剑光,和他带笑的眼眸。
夏夷则握紧手里的剑翻身而起。
两人过着招剑光寒气将整个房间划出一片森冷雪亮。

势均力敌。

一次剑峰相交时,他突然开口。夷则,我想看你的剑罢了。我也想看,在你这自持大方的神态下,到底会不会有猝不及防慌乱的神情。

两人同时收了剑。夏夷则轻轻开口。前辈,你想看我慌乱的神情?
他轻轻走上前去,倾身吻了吻他的唇角。继而精准衔上他的双唇温存厮磨。夏夷则的眼里有不知所措,有担心,有忧惧,却更像燃着火焰的深潭,却唯独没有后悔。
他的唇在他脸侧一开一阖。前辈,现在你看到了。
恍惚间他被那人推倒在榻上,那人欺身而上,慢慢俯下身来,一握黑发堪堪垂在他脸侧,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抹乌黑的发和他开开阖阖的唇。

他优美的唇形姣好而带笑。
他慢慢按上夷则的胸口,嗓音低醇迷人。他说,夷则,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
夏夷则想,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

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这当然可以是真的。

后来啊。
有一天,他站在一处地方,看潮。
夏夷则走到他身边,与他比肩。他却始终没有回过头。

夷则。
他突然唤他。
他说。你看这海潮,多么汹涌多么狂野。
他说。你该走了。

夏夷则没有动。他有些恍惚。
走?去哪儿?

他终是睁开了眼。
全身的痛楚在师尊的法力加仙家伤药的治疗下,再没有那么刻骨。
空气里也只有干净清淡的味道,甚至还有屋外的一缕梅香。
床头放着逸清师姐非要拿来让他一看的逸尘子别传。

他转过眼。再没看那本书一眼。

后来他拜别师尊下了山,同死生知己一道去了流月城结束了那一战。

他陪阿阮寻找抑制灵力散失的方法,他回京,亲手将那个位子取来,君临天下。

只是再也没有梦见过一个人。白衣白马,风流天成,忽地冲他一笑。

夷则,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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