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世界原是铜的世界,而诗的想象为人类铸造了一个金的世界。”

 

【红色】【徐铁】十分钟年华老去·探案

乔枘:

蛛丝马迹对于徐天来讲是一条线,对于铁林来讲却是一盘沙。


所以,当案发房间的摆钟敲到第六声时,徐天晓得自己是熬不下去了。


“铁林啊。”


“别讲,啥都不要讲。”听到徐天喊他,铁林触电似地向他摆手,却连头都没转过来。他正背着徐天蹲在地上看细细碎碎的木屑,沾起一点,仔细嗅了嗅,终究没嗅出什么名堂。


徐天叹了口气:“我要讲的呀。”


“我晓得你早就看出来是哪能桩事情了。不要提示我,这次我要自己想。”铁林背对着,声音瓮瓮的。


徐天晓得铁林的倔脾气,拿他没办法,思考了一会,道:“那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走一步,姆妈和田丹还在家里等我吃晚饭的。”


听到他要走,铁林这才着急站起身来,转向他,皱起眉头:“讲好的要教我破案,哪能又要走啦。”


“可你已经盯着这点木头屑看了一刻钟了,”徐天想想又觉得好笑,歪头揶揄,“蹲得腿酸伐?”


铁林被徐天的漫不经心弄得有些恼:“你看起来自然是一目了然,我没你那么聪明,认真点有啥错啦?”


徐天看看铁林,后者半是心焦半是自怨,竟在隆冬里出了汗,鼻尖上晶亮亮的;方才急火攻心,这也不对,那也不行,一气之下解了腰带,折了两折握在手里;原本锃亮的皮鞋又在屋外沾了泥,鞋头上斑斑点点的。此刻,他摘下帽子烦躁地扇着,胡乱地捋了一把头发——这下身上唯一齐整的地方也不齐整了。


这副邋遢的样子是怎么都说不上有风采的,可他一双清澈的眼里带着些执迷不悟和不甘放弃,无半分气馁或不堪。


莫名其妙地,徐天开始觉得大概不是铁林的错,反而像是自己的不好:“认真当然是好事,可是像你这样认真,到明天天亮也看不完一个房间的。”


“所以讲么……”话说到一半,铁林看了一圈房间,最后目光落到徐天身上,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眼神里的意思倒是很明显的。


徐天本来想装傻,抬头却看到铁林笑得一脸谄媚,心里发毛,只好了然地摇摇头:“脚印。”顿了顿,又不放心:“我只呆十分钟。”


“谢谢徐老师!”铁林倒叫得顺口,欢喜地去看脚印了。


徐天没有事情做,于是他又一次百无聊赖地观察起这个房间。奈何此作案者并不比别的作案者更高明,所以案发的具体情状再清楚不过。


为了消磨时间,徐天在脑海中又推演了两遍,肯定自己是不会错了,眼神在这间精致得有些浮夸的房间里飘忽了一会,最终落到铁林身上。


想来,自己倒是真的不曾好好观察过他。平时讲话,铁林脾气急,心思活络,老是在眼门前晃来晃去,好像也就看不清楚什么了。


思考拴住了铁林的行动,此刻他低着头,沉浸其中,毛玻璃壁灯散出昏黄的光线,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柔软了他的轮廓,照出饱满的额头,浓浓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厚实的嘴唇。


徐天想,姆妈讲起来,铁林的面相是相当有福气的,就算不是飞黄腾达,也必然是平平安安。


徐天有时候要信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比如冯大姐看手相,比如姆妈看面相,对于这句话他更是深信不疑。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徐天就相信像铁林这样善良的人值得过好他的一生。


就算当中横出点事情来,徐天也愿意竭尽全力去实现它。


这世道太乱,人心太坏,总要留下一些干干净净的好人的。


徐天倚在墙边,看铁林照着脚印又量又踩。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却是谁也没讲话。


于是铁林的皮鞋声显得格外清晰。


人的思绪总是极轻,抓不住,对此刻的铁林来说更是如此。有所发现时,他猛然走上前,眼里像个孩子般闪着喜悦的光,皮鞋踏出一串兴奋而迅速的碎步,忽的又断了衔接,许是猜测被自己推翻,重来,慢慢后退,沉沉缓缓,不咸不淡。


徐天很难在案件里体会长时间思考的乐趣,多年的训练让结论过于快速地展现出来,一切都是电光火石,而铁林却是那样入迷,徐天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


专注又安静,甚至有些温柔。


那脚步声听来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有点像仙乐思里跳的三拍子。


三拍子,徐天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乐了,只好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来掩饰笑意,抬起头,正看到铁林循着脚步倒走过来,全然忘记门口还站着个人。


黑色的制服一下子就遮了光,还没等徐天一句“当心”出口,就被铁林撞了个满怀。


在那个瞬间,虽然重量、触感徐天都估计得到,但感觉究竟是有点奇妙。


等徐天反应过来,铁林已经在自己怀里颤抖着笑了起来:“对不起啊天哥。”


徐天也觉得好笑,一把推开倒在自己身上不走的铁林:“还不起来,重死了。”


铁林转过身,眼里满是神采:“我想通了!我想通是哪能回事了!脚印是伪造的对伐?”


徐天原想装严肃,还是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得到徐天的肯定,铁林更是自信:“我说怎么脚印深深浅浅的不一样,他根本不是个瘸子,是用被害人的鞋沾了泥伪造的痕迹!真正的脚印,就是门外我们看到的那对。”


徐天笑道:“孺子可教。”


两个人慢慢走到门口,铁林去取证,徐天回家。


取完证,铁林一边走一边脱手套,突然道:“天哥,我觉得人有时候真的蛮可怕的。”


“哪能讲?”


铁林低下头,看看手上的证据,有些怅然:“为了杀人可以做这么多准备,可能杀的还是朋友。”


“你做巡捕也有些年头了,看到的还不多吗?”


“看得多不代表会麻木,”铁林看向黑夜里的街道,“谋杀案一桩桩一件件,现在的人真是……唉……”


徐天也有些怅然。


破案,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对于像铁林这样单纯的人来说,确实是太残忍了。他曾以为铁林生来就是做巡捕的料,正义感、责任感、勇气,在他身上一样都不缺,但究竟还是缺了点“恶”。


徐天想了想:“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破案方法吗?”


铁林不假思索:“记得,动机和线索皆有联系可循,顺流而下是犯罪,逆流而上就是破案。”


徐天看向铁林,认真道:“现在这个世道,大家都在随波逐流,只怕这样的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多,但千千万万人里,总要有像你这样的人敢于逆流而上,你做巡捕不也因为这个吗?”


铁林若有所思,点点头。


走了很久,两人无话。徐天瞄瞄铁林,甚至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正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就在他瞎想的时候,突然,铁林在路灯下停了脚步:“我是不会变的。”


徐天一愣:“什么?”


铁林眨了眨眼,路灯下他的眼睛闪烁如星辰:“别人随波逐流,那我就是河底的巨石,就算哪一天不是巡捕了,天哥,我也不会变的。”


徐天看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最后,却只是笑了: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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